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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7年11月18日 1:17

自白丨我为什么逃离自贸区?

自贸区带来了什么?对不同的人,意味着不同的答案。本篇是蛇口一家企业在逃离自贸区之前的自白。 现在,胜奇科技位于蛇口自贸区佳利泰大厦的办公室正在搬离。

时间:07-06 来源:APD自贸区观察

【APD自贸区观察 周玲娜 陈彦旭 杨涛】自贸区带来了什么?对不同的人,意味着不同的答案。

本篇是蛇口一家企业在逃离自贸区之前的自白。
 
“很想搬公司、逃离自贸区,深圳自贸区房价狂涨,政府说的支持我们这些高科技企业,可是要多付房租!”6月8日,深圳胜奇科技有限公司执行董事李蔚(公司与当事人均为化名)在微博打出以上这段话。这段微博得到了另外两家企业的留言回应。
 
现在,胜奇科技位于蛇口自贸区佳利泰大厦的办公室正在搬离。
 
“搬走是因为企业要先活下来,才能慢慢研究自贸区”
 
胜奇科技所在的佳利泰大厦位于蛇口自贸区一隅、南山公园东侧。一路寻来,大厦入口“佳利泰嵌入式软件孵化器”几个字清晰可见。这是一栋专为中小型软件企业提供专业孵化服务的大厦。其貌不扬,却为园区内11家在孵小微电子企业提供了一席之地。
 
在这一片区,同类型的科技孵化器还有不少。
 
在佳利泰大厦七楼,胜奇科技的门虚掩着。记者抚门而入,100多平方米的办公室空空荡荡。“有人么?”“你找谁?”声音从最里间办公室传来。
 
图:Bernie Wrightson
 
循声走去,研发室大门敞着,各种检测机器散落一地,有些仍锈迹斑斑。行政办公室坐着一个约摸30岁左右的女人,略显憔悴。桌上还摆着一沓公司的专利文件、各种税费单。“我就是李蔚(化名),是这儿的三大股东之一。”记者环顾整间公司,只有她一人。
 
胜奇科技成立于2007年,主营城市大型建筑及土木工程领域的长期监测系统,曾应用于上海中心大厦、世博会阳光谷、广深铁路跨线桥等工程。2014年获得国家科技部60万元创新基金,同时获得深圳市10万支持资金。
 
“在这栋大厦待了6年,三年签一次合同,第一次合同价是40元/平米·月,第二次是58元/平米·月,9月到期后本来要续租,被告知涨到85元/平米·月。租不起了,7月中旬就搬。我只想逃离这儿,越远越好。”
 
在李蔚看来,和她同样心态的小企业有很多。“自贸区让我和周边的朋友都觉得苦不堪言,只能苟延残喘。”住宅楼盘上涨的速度更快,员工压力也很大。
 
话正说着,她便忆起前不久,楼上轰隆作响,多家企业窸窸窣窣大撤离的景象。“9楼、10楼都搬空了。”
 
这些企业,大多是只有几十人的电子科技公司,公司面积100-240平米不等,尚在研发成长阶段。相较周边写字楼,佳利泰大厦仍有低廉的租金优势,但近50%的租金涨幅,依然是胜奇科技不能承受之重。
 
李蔚说,她对自贸区也有过期望和幻想,“刚得知蛇口被纳入自贸区,我们都是兴奋的。就这么盼望着,盼望着,企业能不能有点税收优惠。”
 
等来的除了房租、电费大幅上涨的一纸公文,什么都没有。“我相信肯定有人从自贸区中获益,但不是我们。我们太小了,政府根本不重视,没人培训我们有关自贸区的任何知识。但像我们这样的小企业,是整个社会的基础。” 
 
——“你怎么不自己去研究学习自贸区?”
 
——“因为我要先活下来。搬出去,找个低廉租金的地方企业才能活下来。活下来了我才能慢慢研究自贸区是个什么东西。”
 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图: Levi van Veluw
 
压垮小微企业的最后一根稻草
 
把时间拉长到最近两年,房租只能算压倒李蔚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 
科技研发型企业的脆弱体现在技术、管理、市场需求、“政策风口”、融资信贷的各个环节。李蔚在给佳利泰大厦管理处的退租报告中也提到“恶劣的经济大环境”。
 
胜奇科技由盛转衰,在2013年年底初露端倪。当时,“反腐”在不断深入,但同时带来的还有官员的不作为。“新任官员不敢在我们的新工程单上签字,怕被怀疑权利寻租。接不到新单,旧的工程单又和落马官员一起被搁置一旁。那么多大工程,那么多垫付的工程款项都打水漂了。我们只能从工程检测产品转向空气检测器等小产品。”
 
真正令公司陷入寒冬是在2014年。“一整年竟然几乎没有任何进展顺利的单子,公司财政不断被掏空。”这时她开始仔细核查公司账目,名目繁多的税费让李蔚迄今心有不平。“那时我才知道公司要缴纳增值税、城建税、教育附加费、营业税、印花税和堤围防护费,同时还要缴纳残疾人保障金和失业保险金。”
 
雪上加霜的是,凭借公司的项目工程合同,银行不肯放贷。“银行只贷给有房产抵押的人。就像是恶性循环,大公司永远没有融资问题,小公司永远融不到资。”
 
胜奇科技尝试过资本运作,但给李蔚的感觉并不好:“前段时间,风投一拨又一拨地到我公司,仿佛公司上市指日可待,累得我们的律师要吐血,都想进入资本市场,谈何容易?周围的实业家们一见面都不谈实业,都在聊股市,看来股市真的成了资本家的提款机,没人脚踏实地的做实业,而是炒作股巿,这些泡沫幻灭的痛苦只有老百姓去承担。”
 
采访的最后,李蔚有些动情。“谁想走,谁舍得走,公司在这儿六年了,这白墙、这地毯,都是我一点点置办起来的。”她用手抚墙,眼神渐渐黯淡。“我相信这种惶惶不可终日的状态会结束的,我不会让公司倒闭。2007年创业时条件更艰苦,只有十个人,连空调都没有,大家只有一股热情、信念和兴办实业的责任感。”
 
她想着,大不了从头再来。
 
——“研发室内的那么多机器怎么处理?卖了么?”
——“送朋友,或丢了吧。都不值钱了。”
 
后记
 
自贸区在发生很多故事,这是其中一个片断,不能代表全景。地价、房租是自贸区效应带来的显性变化,深层的变化远不止此。
 
市场的优胜劣汰和流转并非自贸区所独有。只是从真实的微观生态中,我们总能体味到些东西。
 
个例之外,我们也在对一些全局情况进行调研,并将在《APD自贸区观察》陆续发布。
 
对自贸区催生的其它一些变化,我们也将逐一探寻和呈现。希望能有助于官方和民间前瞻性的思考。
编辑:周玲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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